
学习中医“理法方药”,《伤寒论》是必学书目,“六经辨证”是必学内容。六经是指:三阴+三阳。每一经之病症,如太阳病、少阳病、厥阴病等,无论是单独为病,还是形成合病,辨治过程很考验中医水平,治疗“六经病”堪称中医能力的“试金石”。长期以来,围绕伤寒六经病的探讨和分析,经久不衰,促进了中医的发展。
伤寒六经之病,虽然排列有顺序,传变有路径,辨治有症状,用药有章法,但也各具特色:太阳病是探讨特别多的,阳明病是症状特别明显的,少阳病是用药特别讲究的,少阴病是治法特别经典的,厥阴病是条文争论特别多的,而太阴病,属于学习掌握切入特别便利的,如何理解?

《伤寒论》太阴病篇,全部仅有8个条文,是六经病当中最少的一篇。从论述内容看,仅涉及“足太阴脾病”,缺乏“手太阴肺病”;从症状分析看,主要论述了“里虚寒症”,缺乏“里热实症”,太阴病的治疗散见于《伤寒论》各篇。为何说学习六经病,反而从太阴病入手最便捷?
一、太阴病的实质是什么?
太阴为病,多因脾阳不足,不能运化水谷精微所致,也有三阳病失治误治,损伤中阳,脾胃受损而转为太阴病的。所以,《伤寒论》第273条“太阴之为病,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时腹自痛。若下之,必胸下结硬。”
脾虚不运,湿阻气滞,故腹满;脾气不升,浊阴上逆,故吐出物多为清涎;脾虚不运,故食不下,多食则满甚;脾虚气陷,寒湿渗下,虽食不下,也会自利益甚;阳虚寒凝,临床既可见阵发性腹痛,也可见腹痛隐隐,阵发性加重。因中阳不足,若误用攻下,胃气更伤,客气上逆,故胸下结硬。

有中医根据第278条和阳明篇第187条,认为太阴病也有实(湿)热证。278条是“伤寒,脉浮而缓,手足自温者,系在太阴。…以脾家实,腐秽当去故也。”第187条“伤寒,脉浮而缓,手足自温者,系在太阴。…至七八日,大便硬者,为阳明病也。”
太阴与阳明同居中土,第278条提示了太阴寒湿发黄证的病因病机及其预后转归。脾阳素虚,水湿内停,当见小便不利。复中寒邪,寒湿郁滞,影响肝胆疏泄,出现身目俱黄,黄色晦暗。若小便自利,湿有去路,则不能发黄。至七八日(或治疗得当),脾阳逐渐恢复,运化正常原有之湿邪与积滞可通过下利而解。第187条阐述了如果太阴病阳复太过,或太阴病过用温燥之剂,则病从燥化,燥热与积滞相合,演变为阳明病,出现大便硬或腹满痛等症。
伤寒论讨论的是太阴与阳明之间的转化关系。太阴转属阳明,是由虚转实,湿邪化燥,其辨证要点是便硬。太阴有从燥而化,转属阳明的可能,也有脾阳虚进一步发展,导致肾阳虚的。只有知常达变,才能掌握太阴病的实质,从而完整、准确地理解中医学辨证论治的理论体系。

二、学习掌握太阴病,要从10个方面入手
不少中医对太阴脾病的证候性质,病变机理比较了解,但治法和方药并不完善,尤其是太阴病许多相关的证治,零零散散分布于《伤寒论》其它各篇,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难度。其实,太阴病主要从10个“证”入手才是关键。
1、脾虚寒湿证。条文见于第273条:“太阴之为病,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时腹自痛。若下之,必胸下结硬。”第277条“自利不渴者,属太阴,以其脏有寒故也。当温之,宜服四逆辈。”
脾胃阳虚,寒湿内盛,升降失常。症状较轻的表现为下利清稀,腹痛不甚等,可用理中汤温中祛寒,症状较重,下利清谷,恶寒蜷卧,脉沉微细等,则用四逆汤补火生土。

2、脾虚兼表证。第163条:“太阳病,外证未除而数下之,遂胁热而利,利下不止,心下痞硬,表里不解者,桂枝人参汤主之。”
太阳病误下,致牌虚寒而兼表不解者,用人参汤(也叫理中汤)温里,加桂枝后下以和表。
3、脾虚气滞证。第66条:“发汗后,腹胀满者,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。”
因发汗太过,致脾虚气滞腹胀满。以厚朴燥湿温运,生姜辛温宣散,半夏燥湿开结,人参、甘草健脾益气。此方健脾行滞,消补兼施。从运用剂量来看,厚朴、生姜、半夏的用量远大于人参、甘草,故消大于补。

4、脾络瘀滞证。第279条:“本太阳病,医反下之,因尔腹满时痛者,属太阴也,桂枝加芍药汤主之。大实痛者,桂枝加大黄汤主之”。
太阳病误用下法致邪陷太阴,脾伤气滞络瘀,治当温中散寒,泻实导滞。轻者温阳和络,用桂枝加芍药汤;重者温阳泻实,用桂枝加大黄汤。
第280条:“太阴为病,脉弱,其人续自便利,设当行大黄、芍药者,宜减之,以其人胃气弱,易动故也。”强调脾胃虚寒者,苦寒之药宜慎用。
5、中虚饮逆证。第161条:“伤寒发汗若吐若下,解后,心下痞硬,噫气不除者,旋覆代赭汤主之。”
吐下伤胃,脾胃失和,饮气上逆,兼有土虚木乘,肝胃气逆。故以旋复花代赭石下气消痰,重用生姜配伍半夏和胃化饮消痞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补益脾胃。

6、脾阳不足,饮停气逆证。第67条:“伤寒,若吐若下后,心下逆满,气上冲胸,起则头眩,脉沉紧,发汗则动经,身为振振摇者,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。”
吐下损伤脾阳,脾虚水液不能正常输布,停而为饮,逆阻于胸脘之间,所以心下逆满,气上冲胸。脾阳虚不能升清于上,清窍被上冲之水气所蒙,故起则头眩。寒饮阻滞于里,所以脉象沉紧。治以茯苓桂枝白术草汤温阳健脾,利水降冲。
7、上热下寒证。第80条:“伤寒,医以丸药大下之,身热不去,微烦者,栀子干姜汤主之。”大下之后,上焦留热、中焦虚寒。以栀子泄热,干姜温中。
第359条:“伤寒本自寒下,医复吐下之,寒格更逆吐下,若食入口即吐者,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。”原有上热下寒证候,医复吐下之,使中焦虚寒更甚,格热于上(胃热脾寒),寒热格拒。方以芩、连苦寒清热;干姜辛温祛寒;人参甘温,益气补中。寒热并行之中,以苦寒泄降为主;攻补兼施之中,以祛邪为首。

第357条:“伤寒六七日,大下后,寸脉沉而迟,手足厥逆,下部脉不至,喉咽不利,唾脓血,泄利不止者,为难治,麻黄升麻汤主之。”大下之后,邪陷阳郁,肺热脾寒。以麻黄升麻汤发越郁阳,清上温下。方中麻黄、升麻用量最大,发越郁阳;石膏、知母、黄芩泄火解毒,清解肺热;桂枝、干姜温运脾阳,祛除下寒;天冬、玉竹、当归、芍药清金润肺,滋阴养血;白术、茯苓、炙草健脾益气。虽然方剂药物较多,但配伍严谨,组合有度,具有清上、温下、和中的综合作用。
8、木邪克土,肝脾失调证。第100条:“伤寒,阳脉涩,阴脉弦,法当腹中急痛。先与小建中汤,不差者小柴胡汤主之。”本证少阳病兼夹里虚证。脉涩主血虚不畅,脉弦主筋脉拘急,腹部挛急疼痛为木邪克土。因本证太阴虚寒较著,里虚者先治其里,因而先宜用小建中汤温养中气,不差者再与小柴胡汤和解少阳。
9、心脾两虚,外感风寒证。第102条:“伤寒二三日,心中悸而烦者,小建中汤主之。”证属虚人伤寒,心中悸而烦,治当先建其中,资养脾胃,平补阴阳。阴阳得复,不仅悸烦可止,外感表邪亦能解除。

10、太阴发黄证。第259条:“伤寒发汗已,身目为黄,所以然者,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。以为不可下也,于寒湿中求之。”发汗太过,损伤中阳(或身体脾阳久虚),寒湿中阻,影响肝胆疏泄,致身目染黄。需温中散寒除湿。小便利者,可用茵陈术附汤;小便不利者,可用茵陈五苓散。
总之,《伤寒论》通篇掌握有较大难度,但从太阴病入手,是一个不错的办法,能迅速找到“钥匙”和“突破口”。太阴病的治疗,不以一法一方为据,当以脉证为凭,辨证论治。临床用药需遵医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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